——大禹所铸九鼎，到底去哪里了？（下）
自《大禹所铸九鼎，到底去哪里了？（上）》于1月上旬发布后，因家母突然离世，内心一直未能安宁下来。如今，春节已过，我又回到了驻村的日子，内心也渐渐安宁下来，决定继续更新我的三星堆研究系列。让读者们久等了，本人在此表示深深歉意。
撰文先放出一个暴雷的消息：大禹所制九鼎，到今天还没全部消失，今陕西省历史博物馆的淳化大鼎便是九鼎之一。
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淳化大鼎
秦武王举鼎而亡，没拦住秦国占据九鼎的欲望
秦武王，名嬴荡，秦惠王之子。按《史记·秦本纪》，秦惠王后十四年（公元前311年），秦惠文王驾崩，嬴荡即位，是为秦武王。相对于其父亲惠王28年王位历史，秦武王是一个短命王，仅四年就去世了。死因很简单：年轻气盛，与大臣兼力士孟说比赛举鼎，结果力不胜举，沉重的铜鼎砸断膑骨，因失血过多而亡。
《史记》对秦武王的介绍极其简略，仅200余字，但仍形象地勾画出秦武王的强大野心。武王三年，他对丞相甘茂说：“寡人欲容车通三川，窥周室，死不恨矣。”大意是说，他只要能让车辆通行三川之郡，去看一眼周王室，就算死了也没有遗憾了。这年秋天，他便派甘茂和大将庶长封伐兵，去攻打通往中原的关键节点——韩国的宜阳城，直到第二年才攻下宜阳城，斩首六万。于是，秦军又渡过黄河，新筑武遂城，准备继续东进。
关于武王之死，《史记•秦本纪》原文也仅几句：“武王有力好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说皆至大官。王与孟说举鼎，绝膑。”但武王与孟说举鼎，到底发生在哪里，《秦本纪》未交代。倒是《史记•樗里子、甘茂列传》记载：“武王竟至周，而卒於周。”大意是，秦武王最终实现了他一窥周王室的愿望，也死在了周王室。对此，笔者认为，这极可能是司马迁的误解。因为，《秦本纪》与《樗里子、甘茂列传》内容发生了冲突。
《秦本纪》内容，应该是司马迁援引秦国史官留下的史料，其明确记载，武王二年，武王任樗里子、甘茂分别为左右丞相，而武王三年樗里子则去了韩国为相。但《樗里子、甘茂列传》却载甘茂攻打韩国宜阳城连续五月不下，引发樗里子等人的强烈争议，他们对甘茂的能力表示质疑，而甘茂因出征前与武王有息壤之约，恳请武王对他支持到底，于是武王向甘茂大举增兵，最终攻下宜阳城。
另外，《秦本纪》在介绍秦武王与孟说比赛举鼎之前，还有一句：“魏太子来朝。”这一句明显是秦国史官的语言，而非汉代司马迁之语。因此，笔者认为，秦武王所举之鼎应是魏太子来秦国所献，秦武王也应死于秦王室，而非周王室。至于在秦国攻下宜阳城后，来秦国献鼎的，为何是魏太子，而不是周王室所派之人，笔者将在下文的章节里解释。
炒股杠杆公司总之，秦武王在举鼎时死了。但秦武王无后，秦国便赓即召回留在燕国的人质、武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嬴则为新秦王，即秦昭襄王，又称秦昭王。
秦武王举鼎（剧情演绎）
秦武王的死，并没有拦住秦国占据九鼎、称霸天下的欲望。自昭襄王四年起，秦国依托强大军事，几乎年年主动对外发起战争，这样的状况持续40余年，即便是其他强国联合起来也未能打败秦国。
秦昭襄王五十一年至五十三年，秦国的强大几乎达到历史巅峰：昭襄王五十一年，周天子周赧王所在的西周国国君邀约天下诸侯，率领天下精锐出伊阙攻秦，反被秦军大败，西周国国君不得不主动投身秦国，向昭襄王叩头受罪，并将其所属的36城和3万人口全部献给秦国；五十二年（公元前255年），周朝的百姓向东逃亡，周朝的宝器九鼎被运入秦国，周朝从此正式灭亡；五十三年，各诸侯国都来归附秦国，魏国来晚了，秦国便立即派兵讨伐魏国，魏国最终不得不把国家政权交给秦国，听从秦国的命令。
周朝灭亡，并不代表秦国一统天下。周朝王室的继承者，除了西周国，还有东周国。《秦本纪》还载：“庄襄王元年（公元前249年）……东周君与诸侯谋秦，秦使相国吕不韦诛之，尽入其国。秦不绝其祀，以阳人地赐周君，奉其祭祀。”也就是说，九鼎入秦虽代表周朝灭亡，但西周国被灭6年后，秦国又才灭掉了东周国。而这时，秦国依然未能一统天下，其后的两三年间，秦国依然还在与韩、赵、魏等国交战。其中秦庄襄王三年（公元前247年），魏将无忌率五国兵联合攻打秦国，被秦军阻于黄河，但最终秦军大败，秦军统帅蒙骜脱掉战袍逃走。
也就在秦庄襄王五年，庄襄王驾崩，其子嬴政继位。直到嬴政为秦王的第26年（公元前221年），秦国才真正吞并天下，嬴政号称始皇帝，即秦始皇。
按理，在秦昭襄王五十二年（公元前255年），周朝灭亡，九鼎已入秦。但在秦始皇统一天下的第三个年头——秦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入海求仙，在归来的途中经过彭城（今徐州）时，竟坚信彭城外的泗水里有九鼎（战国时史书《竹书纪年》载：“周显王四十二年【公元前327年】，九鼎沦泗，没于渊。”），于是派出上千水性较好的人，进入泗水寻找，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秦始皇虽未在彭城泗水中寻到九鼎，但说明了一个问题：周朝灭亡时，入秦的九鼎并没有九尊。这正如我上期所推断的那样：早在西周的周康王时期，九鼎便已被周天子的四个至亲家族齐、卫、晋、鲁四国各自分走了一鼎，宋国神社延续商祀有一鼎，而留在周王室的最多只有剩下四鼎。
也就是说，周朝灭亡，入秦的九鼎最多四尊。而周康王时期齐、卫、晋、鲁四国所各自分走的一鼎，在春秋战国的东周乱世，也常异手，最终是否进入秦国，则是一个谜。
秦始皇
魏国称霸掌控周王室，或秘藏部分九鼎于汾阴
前文说到了秦武王举鼎而亡之前，魏太子来朝，而笔者认为秦武王所举之鼎是魏太子献给秦国的。之所以是魏太子送鼎来，其根本原因是魏国此时已掌控了周王室。证据有二：
一是《竹书纪年》（今本）载：“周安王三十六年（公元前367年），魏城洛阳及安邑、王垣。”其意是，这一年，魏国修筑了洛阳、安邑、王垣三地的城墙。其中洛阳与王垣在同一个地方——笔者在上期说过，西周时期的东都，是在夏桀最后的都城河南城基础上重新规划建设的，也就是今洛阳市区郏鄏市街一带——周成王在今洛阳市区处建了两座城，一是东都（东周时期，周朝天子所居），一是洛邑（魏筑洛阳城即指此）。魏国修筑洛阳、安邑、王垣三地城墙，则充分说明，战国初期，周朝王室已处于魏国掌控之下。
其二是《春秋经传集解•后序》记载：“《纪年》无诸国别，惟特记晋国。晋国灭，独纪魏事。”此《纪年》，即指《竹书纪年》，它是战国时期魏国的史官所写，全书叙述夏、商、西周和春秋、战国的历史，按年编次。周平王东迁后用晋国纪年，三家分晋后用魏国纪年，至魏襄王二十年为止。
三家分晋，它是东周时期的重大事件，始于晋哀公四年（公元前453年）——《史记•晋世家》记载：“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杀知伯，尽并其地。”
智伯是晋国的大臣，掌握着晋国的军政大权，他原本是逼迫赵国向晋国献地，便联合韩国、魏国向赵国发起了晋阳（今太原）之战，不料韩、魏两军临阵倒戈，与赵军联手灭掉了知伯，瓜分了知伯的封地，导致晋国开始分裂与衰落。到静公二年（公元前376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后而三分其地。静公迁为家人，晋绝不祀。”由此标志着“三家分晋”正式结束。
三家分晋，也标志着历史进入战国时期。而在三家分晋的过程中，魏国迅速强大起来。特别是魏文侯时期，其励精图治，提倡法治，壮大国防，振兴教育与农商，国家迅速崛起，很快成为战国初期中原第一霸主。按《史记•魏世家》，魏文侯十三年，使子击围繁、庞；十六年，伐秦，筑临晋、元里……坦白地说，此时的秦国，在魏国面前，就是一个被征伐的对象。
结合《史记•魏世家》与《竹书纪年》可知，魏文侯十七年，魏文侯再次派兵西进，以攻打秦国，在打到郑地后又返回，并修筑了汾阴、合阳二城。在这里，笔者想单独提一下魏文侯所筑汾阴城，因为笔者严重怀疑魏文侯在生前有一个重大的秘密行动——将九鼎埋藏于汾阴。
魏文侯是一个十分精明的国君，魏国之所以迅速称霸中原，源于他治国有方。《史记•魏世家》载：“（魏文侯二十五年）秦尝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文侯由此得誉於诸侯。”其大意是，秦国曾打算攻打魏国，有人劝阻说：“魏国国君礼敬贤人，百姓都称赞他仁德，君臣上下团结和睦，这样的国家不可图谋。”魏文侯因此在诸侯中赢得了广泛声誉。
魏文侯后期，魏国还与秦国多次交战，互有胜负：“（魏文侯）三十二年，（魏）败秦于注；三十六年，秦侵我阴晋；三十八年，（魏）伐秦，败我武下，得其将识。”也就在，魏文侯去世，其太子子击立，是为魏武侯。
笔者之所以怀疑是魏文侯在汾阴城秘密埋藏了部分九鼎，原因有三：一是魏国控制了周朝王室，二是因为魏文侯作为强国之君的高尚品德，三是因为汾阴城历史上多次出土了铜鼎。根据相关史料可知，魏国汾阴城所在位置，即今山西省万荣县后土祠一带，历史上先后有六次出土铜鼎：
第一次是汉元鼎元年（公元前116年）。《汉书·武帝纪》载：“元鼎元年……得鼎汾水上。”
第二次是汉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史记》与《汉书》均记载：“（元鼎四年）夏六月，汾阴巫锦为民祠魏脽后土营旁，见地如钩状，掊视得鼎。鼎大异于众鼎，文镂无款识。”
第三次是唐开元十年（公元722年）。《旧唐书·卷二十四·志第四·礼仪四》载：“玄宗开元十年……行幸至汾阴……脽上有后土祠……又于祠堂院外设坛，如皇地祇之制。及所司起作，获宝鼎三枚以献。十一年二月，上亲祠于坛上，亦如方丘仪。礼毕，诏改汾阴为宝鼎。”《旧唐书•地理志》也载：“宝鼎，汉汾阴县……开元十一年，玄宗祀后土，获宝鼎，因改为宝鼎。”
元股证券:ygzq.hk第四次是金国大定年间。《明一统志》载：“三交古墓，在交城县西南汾水上。金大定中，汾东岸崩，得古墓，有鼎十余，钟磬各数十。鼎有盖，大者几三尺，其中实物犹存。钟磬小者，仅五寸许，大至三尺，凡十有二。盖音律之次，后世之制以厚薄，股票配资，多空杠杆，股票配资平台，行情解读而此以大小。其制度皆周器，非秦汉以后所作。今器不存，而墓址犹在。”
第五次是1958年。山西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赵瑞民在《后土祠出土的青铜器》一文中写道：“1958年，这里又出过青铜器。这年3月，黄河上行船的船工看到30米高的河岸断崖上有青铜器露出，他们拣出铜鼎、罍、鬲等20余件，山西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得知后，即派工作人员前往抢救、保护。”
第六次是1961年。赵瑞民在《后土祠出土的青铜器》一文中继续写道：“1961年，又在附近贾家崖的黄河断崖上发现数十件青铜器，能够辨认出器形的有50余件，有鼎、鬲、簠、锜、鉴、甬钟等。”
以上几次出土的铜鼎，均在后土祠一带，根据资料，也均归属于周器，这明显是东周时期（春秋战国）的重大而秘密的国家行为。因这里属当时的魏国区域，作出埋葬王朝礼器的决定者，极可能就是掌控周朝王室的魏国国君。而作出如此决定的国君，也必是品德高尚超群之人，故而笔者认为是魏文侯的可能性最大。
后土祠
现在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秦武王时期，魏国太子朝秦，顺带为秦武王献上一尊铜鼎，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魏国将包括部分九鼎的周朝王室礼器秘密埋葬于汾阴，也可能就发生在秦武王派丞相甘茂攻打宜阳城期间。因为秦武王在决定攻打宜阳城之前，就已公开表达了要去窥探周室的愿望，还想“容车通三川”，这是啥意思？他不就是瞅着周朝王室的那些宝器去的吗？他又何止是想一窥？分明就是想把那些宝鼎用车辆拉到秦国去。秦武王的话自然会传到周天子耳里，也自然会传到魏国国君耳里，他们难道还看不透秦武王的心思吗？
九鼎有多大？今陕西历史博物馆可见其模样
在汾阴（今山西省万荣县）后土祠历代出土的诸多铜鼎中，笔者想单独谈谈汉元鼎四年出土的那一尊鼎。因为，这尊鼎出土后，朝廷议论纷纷，最终都一致认为它是周朝王室之鼎。而我们在上期已经阐明，周朝王室之鼎，就是夏迁商、商迁周的九鼎，也即大禹所制九鼎。而最令人兴奋的，这尊鼎至今仍在，它就是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淳化大鼎。
淳化大鼎
我们将时间回放到汉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按《史记•孝武本纪》与《史记•封禅书》，这年夏六月，汾阴有个名叫锦的巫师，在魏脽后土祠的祭坛旁边为民祭祀时，看见地面有像钩子一样的形状，挖开一看，得到一只鼎。这只鼎和普通的鼎大不相同，上面只有花纹雕刻，没有铭文款识，巫师觉得很奇怪，就报告了官吏。官吏上报给河东太守胜，太守又把这件事上奏朝廷。时汉武帝便派使者去查问巫师锦，确认得鼎一事没有欺诈作假，于是按礼仪祭祀，计划把鼎迎接到甘泉宫（今陕西省咸阳市淳化县铁王镇梁武帝村一带），汉武帝也亲自随行。走到中山时，天气特别晴暖，有黄色云彩笼罩上空。而这时又正好有一头狍子跑过，汉武帝便亲自射杀了它，用它来祭天。
汉武帝回到长安后，朝廷里的公卿大夫们都商议，请求尊崇这只宝鼎。汉武帝便说：“前些年黄河泛滥，连年收成不好，所以我巡视祭祀后土，为百姓祈求五谷丰登。今年丰收还没有报答神灵，鼎为什么会偏偏这时出现呢？”
有大臣答道：“听说从前太帝伏羲制造神鼎一只，寓意天下一统，是天地万物的终极归属。黄帝制作宝鼎三只，象征天、地、人。大禹收集九州的金属，铸造九鼎，都曾用来烹煮祭品，祭祀上帝鬼神。每逢圣世出现，鼎就会显现；夏商更替，鼎也随之迁移。周朝德行衰败，宋国的社稷灭亡，宝鼎就沉沦不见。《周颂》一书说：‘从庙堂到门槛，从羊到牛，大鼎小鼎，不喧闹不傲慢，祈求长寿吉祥。’如今宝鼎来到甘泉，光彩温润，变化如龙，预示福泽无边。
又在中山应验，有黄白祥云笼罩，有野兽作为符瑞，皇上弯弓射箭，在坛下猎获，用来举行盛大祭礼。只有承受天命称帝的人，才能心领神会、与天合德。”
关于这一铜鼎的命名，公卿大夫们都认为周鼎，即周朝王室之鼎。据《汉书•卷六十四上•吾丘寿王传》，汾阴出土宝鼎，汉武帝很是欣喜，大臣们都祝贺说：“陛下得到了周鼎。”只有吾丘寿王说这不是周鼎。他说：“周朝初期，恩德普照上天，恩泽如雨水遍洒天下，无所不通，上天给予回报，鼎为周朝而出现，所以叫作周鼎。如今到了汉朝，特别是陛下发扬光大祖业，功德更加隆盛，上天的祥瑞一同到来，各种珍奇的吉兆全都出现。而从前秦始皇亲自到彭城想捞出周鼎，却没能得到。如今皇天福佑有德之人，宝鼎自己出现，这是上天要把它赐给汉朝，所以应该叫它汉鼎，而不能再称周鼎。”汉武帝听后很是高兴，当天就赏赐吾丘寿王十斤黄金。
进一步讲，汉元鼎四年，汾阴魏脽后土祠出土的这尊青铜鼎，正是大禹所制九鼎之一。按《吾丘寿王传》，这尊鼎被汉武帝荐于宗庙，藏于甘泉宫，其原文为：“及汾阴得宝鼎，武帝嘉之，荐见宗庙，臧于甘泉宫。”笔者为何要坚持认为，今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淳化大鼎正是汉元鼎四年后土祠出土的这尊铜鼎呢？我们不妨先看淳化大鼎的来历。
关于淳化大鼎，陕西历史博物馆有介绍：淳化大鼎于1979年出土于咸阳市淳化县石桥镇史家塬村，全鼎通高122厘米，口径83厘米，重226公斤，无铭文。请注意：淳化县石桥镇史家塬村，正处于中山脚下。另外，史家源村与甘泉宫有冶峪河相通，这段河道几乎不转弯，长约25公里，两地距离实际很近。
后土祠于元鼎四年出土的这尊周鼎，被汉武帝首次用于祭祀即在出土的当年，祭祀地点就在中山脚下。《史记·孝武本纪》与《史记•封禅书》均载：“天子使使验问巫锦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从行，上荐之。至中山，晏温，有黄云盖焉。有麃过，上自射之，因以祭云。”正如前文所说那样，汉武帝在确定此鼎无诈后，便准备运到甘泉宫，但经过中山脚下时，见天气晴朗、有黄云相盖。这时还遇到一只麃（今称狍子）插身而过，汉武帝当即拿出弓箭，亲自射死它，并利用新获的鼎来蒸煮，以祭祀上天。
甘泉宫遗址
《汉书•武帝纪》载：“（元鼎四年）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立泰畤于甘泉。天子亲郊见，朝日夕月。”意思是，元鼎四年冬至这天，汉武帝在甘泉设祭坛，亲自举行郊祭仪式，朝拜日神、夕拜月神。由此可知，汉武帝所设祭坛（宗庙）泰畤并不在甘泉宫内，而在甘泉宫郊外。
按古代“郊”的概念，50里为近郊，100里为远郊。如《周礼・地官・载师》：“载师掌任土之法……以廛里任国中之地，以场圃任园地，以宅田、士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远郊之地。”东汉末年著名经学家郑玄为《周礼》作注时，关于此句，特引西汉末年的经学大师杜子春的话：“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远郊。”
若祭坛泰畤设在今史家源村，距离甘泉宫25公里，刚好50里，且水路直达，既符合“近郊”概念，也十分方便汉武帝往来祭祀。
汉武帝在泰畤举行郊祭时，还特别下诏：“朕以眇身托于王侯之上，德未能绥民，民或饥寒，故巡祭后土以祈丰年。冀州脽壤乃显文鼎，获荐于庙……”这里也说得很明白，后土祠出土的周鼎，就放在泰畤所在的宗庙里，而不是甘泉宫的宫内。
我们不妨再来看史料所载元鼎四年所出周鼎与今陕西历史博物馆淳化大鼎的大小。《汉书•郊祀志》载：“（宣帝十三年）正月，上始幸甘泉，郊见泰畤……是时，美阳得鼎，献之。下有司议，多以为宜荐见宗庙，如元鼎时故事……诏曰：‘朕巡祭后土，祈为百姓蒙丰年，今谷口兼未报，鼎焉为出哉？博问耆老，意旧藏与，诚欲考得事实也。有司验脽上非旧臧处，鼎大八尺一寸，高三尺六寸，殊异于众鼎。今此鼎细小，又有款识，不宜荐见于宗庙。”这段讲的是宣帝十三年（公元前58年），宣帝到甘泉宫外的宗庙泰畤举行郊祭，恰在这时，美阳县出土一铜鼎并献给朝廷，有官员建议将此鼎也荐于宗庙，如元鼎时故事，最终被宣帝下诏拒绝。宣帝的理由很直接：元鼎四年从汾阴后土祠出土的那尊鼎口径八尺一寸、高三尺六寸，与其他鼎都不一样；美阳县出土的这尊鼎，既细小，又有款识。
鼎口八尺一寸，即周长270厘米；高三尺六寸，即鼎高120厘米。而陕西历史博物馆淳化大鼎通高122厘米，与泰畤周鼎高120厘米接近，考虑到当时测量的精准度，个人认为，这2厘米的差别可以忽略。再看淳化大鼎的鼎口——口径83厘米，而泰畤周鼎鼎口周长270厘米，其口径则约86厘米，两者相差3厘米。考虑到口壁的厚度，这270厘米很可能是外圈周长，而非内圈周长——若除去鼎壁1.5厘米的厚度，外口径86厘米的鼎口，内口径则刚好83厘米。
所以，笔者再次强调，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淳化大鼎，实际就是汉元鼎四年在后土祠出土的那尊周尊，也即大禹所制九鼎之一；出土淳化大鼎的史家塬村，也正是汉代帝王在甘泉宫郊外举行郊祭的泰畤（宗庙）所在地。
最后，笔者想说的是，按绝大多数古文献，九鼎为大禹创制，但战国初期的书《墨子》则不然，其认为是大禹儿子启所创。该书载：“昔者夏后开（汉代为避讳帝王刘启，将“启”更为“开”）使蜚廉折金于山川，而陶铸之于昆吾；是使翁难雉乙卜于白若之龟，曰：‘鼎成三足而方，不炊而自烹，不举而自臧，不迁而自行。以祭于昆吾之虚，上乡！’乙又言兆之，由曰：‘飨矣！逢逢白云，一南一北，一西一东，九鼎既成，迁于三国。’夏后氏失之，殷人受之。殷人失之，周人受之。”而且，其说九鼎是三足而方，按字面意思，即鼎身是方形的，但只有三只脚——这样的鼎既不美观，更缺乏稳定性。这或者是《墨子》一书作者的笔误，亦或这里的“方”应该理解为“圆”吧？
不过话说回来，九鼎无论是大禹所制，还是大禹儿子启所制，它都应是夏朝初期所制，在夏商周时期，是连通上天的宝器与神物，是天子帝权的象征。
（作者系四川省岳池县凤凰村第一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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